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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爱情的棋局里,萧红从未做过赢家

萧红数字展馆  时间:2014-07-31 10:31:27   【打印本稿】【关闭】
     萧红故居纪念馆位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县呼兰镇建设街文化路29号。纪念馆成立于1986年6月11日(端阳节萧红75诞辰之时...
     萧红故居,坐落于哈尔滨市呼兰县城南二道街204号,始建于1908年。萧红故居占地面积3500平方米,萧红故居是中国三十年代...

  许多年以前,当一位面容沉静、素袜黑履的少女,踏着轻盈的脚步,走在哈尔滨邮政街安静的马路上时,人们还不知道,这个叫做张乃莹的秀丽女孩,将会成为一个传奇般的存在。而邮政街135号,也将成为所有对中国现代文学史痴迷的人们顶礼膜拜的地方。

  这是一条并不显得多么宽阔的马路,安静而沉默,只将一脉蜿蜒的曲线伸向远处高阔的天际线。无论四季如何更迭,时序如何转换,这安静的一线蜿蜒,只是这样静静地沉默着,与这座城市,与这城市里的人与物,两两相望。

  所有的历史,应该都是这样写就的吧。而当岁月如水般流过,透过时光的帐幔,我们依稀能够望见往昔的景象,望见那个叫萧红的女子,将她浸染了呼兰河畔清透风色的故事与过往,刻入这座城市的肌理,从此,与它的呼吸融为了一体。

  东特女一中,便是萧红少女时代就读的中学。这所学校有着严谨的校风,亦有着宽阔的襟怀。萧红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,便是从这所学风清正的学校开始的。

  东特女一中是彼时哈尔滨较有名气的一所学校,以办学方式端正新颖而著称。一方面,学校对学生的行止做出了严格的规定,制定出了颇为严苛的管理措施。另一方面,学校在接受学生时,却又极具广纳门生的气度。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学子们,只要通过了考试,便都可入校接受教育,其开明的风气扑面而来。

  就读于这样一所学校,萧红不可谓不快乐。

  在这里,她接触到了最新的思想与文化,男女平权的幼芽,亦是于此际根植于心间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有着一群充满朝气、灵动鲜活的女孩子。大家聚于一处,以讶然与欢喜的双眸,望着愈显广阔的世界。

  初初入学的萧红,对于学校的各项活动均兴趣极浓。其中,她最喜爱的科目之一,便是绘画。儿时庭院里深绿的蒿草、纤美的蓼花、怒放的玫瑰,以及小城上空青碧的天空,这一切,汇成了一卷时光的卷轴,以鲜丽而饱满的色彩,深深刻进了她的心底。或许,这便是萧红对绘画始终心存挚爱的原因吧。

  即使时光穿越经年,当萧红从初涉尘世的少女,变成了才华倾世的作家,她对绘画的痴爱亦丝毫不曾稍减,几成她心底永远的梦。她一直希望着,能够背着画夹,提着竹凳,将画笔握于指间,行走在如诗如梦的风景里,将眼前的一切,以色彩、以形状,以她最纯最美的性灵,永远留驻于纸上。

  只可惜,这美好的梦想,也只能永远地存于梦中。自学生时代起,直至她离世,她生命的旅途一直崎岖不堪,几令她无暇去培养自己的这个爱好。而上苍亦并未予她一丝机会,允她完成这个梦想。

  命运是残酷的,至少在萧红的生命中,她所领受到的命运,大多是残酷与打压。它不住地以锐利的羽翼,撕扯着这个倔强桀骜的女子,以使她屈服。而萧红心中那手执画笔的美丽意象,在现实中,亦化作了金戈铁马的女子,以灵魂作注脚,以才华为刀剑,杀向这扰攘不堪的人间。

  而其实,早在命运夺去萧红的梦想之前,它便已经显示了它的残酷。祖父的离世,便是命运给予萧红的第一次重击。

  这个最疼爱她的人,已经永远地离开了,这在萧红的心里,留下了恒久的空白。那一小方空缺的地方,让她第一次觉出了尘世的寒冷,亦是第一次知道,这人间的烟火再如何喧嚣,这十丈软红再如何热闹,她也只是独自的一个。无人陪伴,亦无人疼惜。这让她的心里泛起忧伤,她整个人亦笼上了一痕冷色,浅淡,却深刻。

  在这个最悲伤、最孤单的时刻,唯一能够给予萧红些许安慰的,便是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。自然,还有她淡淡的初恋,亦令她有了人生中第一次的爱情体悟。

  说是恋情,其实却也不尽然。这个在萧红命运的拐点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的男人,是萧红在十八岁那年的订婚对象,名叫汪恩甲。

  彼时,萧红的祖父尚未辞世,张家大院仍是她温暖美丽的家。汪恩甲家世清白,本人从事着老师的职业,后又进入哈尔滨政法大学就读,且相貌颇英俊。对于尚未太多接触外界的萧红而言,能在那样一段宁静安好的岁月里,结下这样一桩婚约,她还是有些欢喜的吧。

  前文说过,东特女一中校风颇为严谨,其中便有一条:严禁女生与外界男人接触。当初,张廷举之所以能够同意萧红入学就读,亦是看中了这所学校的严格管理,方才会允许萧红继续求学的。

  有着如此严规的学校,自然便隔绝了大多数女生认识外部男子的机会,萧红亦在其列。不过,学校对于已经订婚的,且为家长证明为未婚夫的男子,允许其与学生见面。说起来,这在当时的东特女一中,亦算是一件颇时髦的事。学校里的许多女生,便是自己在学校读书,未婚夫则就读于哈尔滨工业大学或政法大学,彼此可就近往来,学校对此持开明的态度。

  这样的规定,让彼时的萧红,开始有了一点恋爱的感觉。淡淡的微甘,并不怎样深刻的,却是她人生的第一次体验。

  这样的情感,大约与我们今天通过相亲而结识的男女间的情感,是一样的。只是,今天的女子,可以干净利落地了结掉任意的一段姻缘,而无须为此承担太多社会压力。而在民国初期,女子一旦有了婚约,便有了一层桎梏,想要摆脱,却是万分艰难的。

  祖父的离世,令萧红尝到了生命中最初的凉意。那样孤单与悲伤的感觉,几成她生命的底色,与她始终相伴。而在她最为痛苦且悲伤的时刻,与汪恩甲的恋情,应是给予了她几许安慰之感的吧。

  有时候,平淡庸常的感情,会如一面平滑的缓坡,能够为动荡的心灵留出了一方迂回的天地,在日常琐屑中消磨了最初最痛的情感。亦令眼前的路,变得稍稍平坦一些。

  所以,她才会亲手为他织毛衣。这温暖柔软的织物,大约便是萧红彼时对汪恩甲最初的,亦是最纯净的爱恋了吧。

 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平淡地滑过,祖父不曾离去,而萧红亦不曾生活在一个动荡的年代,那么,她与汪恩甲或许便真的能够成就一段姻缘。如同这世间的大多数男女一样,安然地过完他们的一生。

  只是,命运却不曾将这平淡的幸福赐予萧红,亦不曾将幸运的爱情,降临在萧红的身上。

  所遇非人,所托非人,所爱非人。

  萧红的一生,在命运的战场上,或者还曾经有过胜利。而在爱情的棋局里,她却从来不曾做过赢家。这似是上苍对她倾世才华的一种惩罚。仿佛唯有如此,才能令她成就一代才女的盛名,才会令她成为一脉清冷孤寒的月华,遥遥地,俯视着尘世。

  汪恩甲,便是萧红的第一个所遇非人。

  当痛失祖父的少女,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刻,将情感寄托在一个与自己有婚约的男子身上,似是要将自己的一生托付于这个男子身上时,这个男人所显示出的,却是他的另一面。

  当最初的疼痛过去,当萧红开始能够正视身边这个英俊而庸常的男子时,她突然发现这个沾染了纨绔气息的男人,其实并不值得依赖。尤其是当她发现汪恩甲还有抽大烟的恶习时,她对他的心,已由最开始时的不悦,变成了真正的厌恶。

  常有人说,萧红最终解除了与汪恩甲的婚约,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她参加学校组织的学生运动中,有机会结识更加优秀的男子。

  这样的说法,未免有失偏颇。即便没有后来鼓动萧红与之一同出走北平的陆姓男子出现,萧红与汪恩甲之间,亦必是断然分开的局面。因为,彼时的萧红,心中怀有的最大梦想,就是读书。

  东特女一中的求学经历,让她接触到了更多的人,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。这个一心想要上学的女子,是那么的希望能够进入最高学府继续深造,能够去看一看这世界的迷人之处,能够接触到更多更优秀的同辈。

  而汪恩甲,便是萧红这个求学梦的最大枷锁。因张汪两家已然约好,待萧红东特女一中毕业后便会给他们完婚。这对萧红的求学梦而言,意味着梦想的终结。何况,汪恩甲恶习在身,终非良人。而从其后事件的发展来看,这个对萧红并非没有感情的男人,在许多事情上所做的选择,都是极不妥的。他的软弱、迟疑以及出尔反尔,最终带给萧红的,是这一生最大的屈辱。

  一九三〇年夏天,在祖父去世的一年后,当呼兰河畔少人打理的玫瑰在庭院里如同野火一般盛放,将那带着温度的香气拂向四处时,萧红以一种背离的姿势,离开了她的家族,来到了北平。

  这一次的离开,不再如前次去哈尔滨那样,带着父亲的允可与家族的认同,以及祖父深深的宠爱。这一次,萧红决然地离开了那个家。至少,在彼时的她看来,这次的离开是决然的,带着义无反顾的勇决之意。

  凉爽清朗的北平,以它的阔大与开明,对萧红的到来道了第一声问候。

  高大的枣树,平整的小院,宁静的夏日微风,这一切对于萧红而言,意味着自由,意味着一个全新的世界。而那个叫做陆哲舜的男子,便与她一同生活在这座小院里。对外,他们以甥舅相称。

  事实上,以何名义相称已经无关紧要了。在张家和汪家看来,萧红离家抗婚,跑去北平与另一个男子同居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即便萧红与陆哲舜之间清白无垢,即便萧红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实现读书的梦想而已。但对于两个呼兰城里有头有脸的家族而言,如此行事,已然断绝了她今后的一切余地,再无转圜可能。

  一直在想,多年以后,当萧红忆起这段出走北平的岁月时,是否会生出几分悔意?设若当初出走北平时,她不曾与那个极不负责任的男子在一起,而是独自生活,或许,其后那如同乱麻般纠缠不堪的种种,便不会发生。而她的一生,亦不会变得如此孤寒而冷寂。

  然而,命运早已写就,循着它冷硬的轨迹,将萧红再度抛向了漫天的风雪,以一种淡然而冷漠的表情,看着她,独自踏上另一场人生的杀伐。

  平静宁谧的北平岁月,只在萧红的生命中维系了数月。在这数月当中,萧红以极其明确的态度,拒绝了已有家室的陆哲舜的追求,声明自己是已有婚约之人。这个单纯明烈的北国少女在这件事上,显露出了她个性中决然而果敢的一面。同时亦证明了她出走北平的目的,的确是为了读书,与感情无涉。

  如此单纯的读书心愿,在萧红以为就要实现的时候,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当天气自盛夏转入寒冬,先是陆哲舜迫于家族与生存的压力,返回家中与妻小团聚,将萧红舍弃在了北平的小院中。其后,断绝了生活来源的萧红,在万般无奈的情形之下,不得不离开了她心心念念的这座城市,返回了哈尔滨。

  冬天的哈尔滨,有着如梦似幻的雾凇,亦有着千里冰封的雪色。望向眼前这似曾相识的景物,萧红的心里却是一片荒芜。

  呼兰河畔的冰霜与雪舞,终究已经离得她太远了。曾经以为的决然出走、义无反顾,而今看来竟成了一个笑话。而更为令人难堪的是,四起的流言,各种带着香艳色彩的传闻,以及来自于家庭的苛责与斥骂,已然将那个安静的小城,化作了荆棘遍地的沼泽,将她回乡的最后一丝勇气也消耗得干净了。

  这时的萧红,唯一能够依靠的,只有一个汪恩甲。

  这个与她还有婚约的男人,对她,应是有着几分爱恋的吧。

  毕竟,眼前这个明眸如水的短发少女,曾激起过他心中最初的涟漪。她离经叛道的举动,她明烈灼热的性情,于家族和社会而言,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。而于一个心存爱慕的恋人眼中看来,却是有着无法言喻的魅力的。在那一刻,她任性骜傲的个性,以及她在今天看来仍然极其前卫的思想,为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清寒的华色。她似是一团透明的火焰,冰冷中蕴着热度,如同生命的两极,以矛盾的姿态同时绽放于她的身上。

  这样的萧红,是值得任何一个好男子来爱的。

  只可惜,汪恩甲却并非一个真正的好男子。

  诚然,他对萧红的爱恋之情,应该是比较深挚的。然而,这深挚的爱恋,若是放在一个有担当、敢于承载一个女人全部分量的男人身上,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良人。而汪恩甲,却空有着对萧红的爱恋,而无一丝决断的能力。有一个爱恋着你,却又无法对你担起责任的恋人,这于任何一个女人而言,都是很危险的事。

  而彼时的萧红,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。

(编辑:郑超  作者:风约湘裙  来源:凤凰网读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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